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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 □罗青山
我从仁和医科大学读完本科后,留在该校附属医院的研究室工作。名义上是搞科研,实际上是扮演双重角色。遇到有门诊部的医生请假,就由我顶替。就这样干了整整6年。后应一位在本市C医院任副院长的同学的竭诚邀请,转投到该医院门诊部当医生。
C医院早就实行了分配机制的改革。医生坐门诊,由病人自主选择,医院不作调剂。谁看的病人多,谁的奖金就多,收入就高。门诊部每个诊室安排两名医生。与我同一诊室的医生姓张,年龄比我大三岁,学历相同,也是最近才从本市另一家医院调来的。我暗自庆幸没有碰到强劲的对手。可过没多久,我就意识到我的估计错了,张医生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通常病人一进诊室,都往他那边挤。他的医案上堆了一大叠处方单和病历本,而我的医案上却常常空空如也。一天下来,他看病人几十号,而我,运气好时有几号,运气不好时便剃光头——连一个病号也没有。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深感忧虑,长此以往,我将面临被淘汰的命运,即便有老同学撑腰也无济于事。因为,任何一家医院都不会挽留一位少有病号问津、不能创造价值的医生。
好不容易轮到张医生休假。原以为我的病号会多起来,没想到诊室门前却冷冷清清,偶有几个病人,在门口探头探脑一会,随即掉头就走。直到十点正,才有一个五十开外的中年妇女病人出现在我的医案前。
此人有点脸熟,似乎找张医生看过病。我正觉得诧异,她倒先陈述起病情来。说她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经常心烦意乱,焦虑不安,急躁易怒,白天食不甘味,晚上难以入睡,即使睡着了也是恶梦不断,怀疑自己患了冠心病。她还坦率地说,她曾找对面那位张医生看过,但病情未见好转,反而加深。现在是彻底难眠,脾气更加暴躁,动不动就想跟人吵架。
听完了她的陈述,我仔细打量着她,只见她脸色苍白,容颜憔悴,眼圈发黑,对她所患疾病,已心中有数。于是提醒说:
“你患的是慢性病。一般来说,慢性病的治疗时间长,医生看病要有连续性,因此,患者需要有耐心,不宜见异思迁。你原来找的是张医生,现在最好还是找他。他明天就来上班。”
“你就别提他了。”说起张医生,她气不打一处来,“再让他看下去,说不定就给他耽误了。”
“不会的,他还是蛮有经验的医生。你不是都看到啦,这么多的病人都找他。”
“找他的人都是凑热闹。说句老实话,他还嫌太嫩!”她看了看那张空着的医案,说话开始放肆起来。
“何以见得?”我反问。
“就看他那张娃娃脸。”
“不能以貌取人嘛!”
“事实证明,他就是嫩了些。俗话说:医生要老,衣装要新。一个人,没吃过几年的夜粥,敢当‘教打师’?”
“这你就搞错了,其实我比他还‘嫩’。”
“怎么可能?你老成持重,叫人越看越放心。”
“你是盯着我那光秃的头顶吧?那是遗传基因在作怪。其实我比他还小三岁。”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那光秃的头顶。
“我看出来了,你是少年老成,逢人且说三分话。”她半开玩笑半正经地说。
“你过奖了。只可惜我没有这么老练,说的句句是实话。”
“真的?”
“真的。”
“不管是真是假,是老是新,你在我心目中就是比他成熟老练。无论如何,阿姨都相信你。”
这话说得我心里暖洋洋的。我立马给她做检查。检查完毕,正要给她填写病历开药方,突然想起,还没有找张医生开的处方对照一下。问她,她说匆忙中忘了把老病历本带来。我只好作罢,在新病历本上填写初步诊断结果,并开药方。
三天后,她如约前来复诊。她说,她的病好多了。心慌、心悸、焦虑、急躁等症状都明显缓解,食欲和睡眠状况也有所改善。我仔细打量了她一会,只见她黑眼圈淡多了,两眼发亮,精神饱满,脸上还有些许红润呢,与三天前判若两人。奇迹,真的奇迹!出于好奇心驱使,我要她拿出张医生开的药方比照一下。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张医生的诊断与我完全相同:她患的是妇女更年期综合症。所开药方也几乎一样,无非是谷维素、维生素B族一类的镇静安神药。同一样药物,竟然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疗效,我审视着这张处方单,盘踞心头多日的疑问,似乎突然就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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