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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焕新
我刚从楼下上来，回到我18层的房子。
楼下有个修鞋匠，已经在那里两年了，看上去约摸40岁上下，是四川广安人，邓小平先生的同乡，也许就姓邓，我没问。我与他有过几次交往。去年深圳有家报纸，登了一整版他家乡的文字消息和彩色图片，我特意买来一份恭恭敬敬地送到他手上，没有别的企图，一份报纸也藏不下什么企图，只想让他高兴高兴。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没说感谢我没太听清楚，反正他眼神里有这个意思。
他的摊子很简单，一个电视机大小的木箱子，里面装有一些修鞋用的材料和工具，无非就这几件：一个铁砧、一把铲子、一瓶胶水、一二把毛刷、几支鞋油、一些铁钉子和一些塑料块及皮革、牛皮之类的东西。另有几张矮小的塑料凳子和一二双泡沫拖鞋，那是供来修鞋的人用的。
他这个摊子就摆在我住的这幢大楼一侧的挡雨篷下。他通常坐在有靠背的一张不大的矮木椅上，膝盖上披一大块不大干净的蓝色布料，出入大楼的人都能看见，我心情好，又刚好他看过来时会跟他打个招呼。
我住的这个小区，按估算有二万人。小区内有超市、银行、发廊、各色小商店、网吧、休闲所、药房、餐室、停车场、幼儿园……加上往来于这些场所的人，那就远远不止二万了。人多鞋多，鞋又分凉鞋、拖鞋、布鞋、皮鞋、波鞋、棉鞋，等等。如今的鞋的质量谁都知道是什么熊样，拿男人的皮鞋来说，鞋跟是压实的纸做的，底部贴一块三几毫米厚的塑料块，这塑料块不经磨，穿不了多久，里面的纸就露出来；再以女人的高跟鞋为例，那鞋跟是用胶水粘上去的，细且高，容易崴脚，一崴，那鞋跟就非掉不可。碰到这些情况，把它丢了还是拿去修？除非不把钱当回事，多数人还是会拿到修鞋匠那里去的，这就促使了修鞋业的发达。我说的这个修鞋匠，在我们这个小区里没有第二个竞争对手，更占了人多鞋多这个有利地势，可以想象，他的生意是如何的兴旺了，反正我从来就没见他闲过。
三年前，我的小女儿给我买了一双皮鞋，是300多元的。那鞋跟已经修过三次了。第三次正是我说的这个鞋匠修的，才过半年，又要修了。我刚才就是为这种事下楼去的。
我拿鞋给他看，他随即拿起钳子把由他修补的磨损了的塑料垫底揭下来。我问他能不能换个质量好一点的。他说可以。我又问，要多少钱。他说25元。我吃了一惊：上次是5元，也说是质量好的，怎么一下子提了5倍？我将这意思说了。他波澜不惊地说他从来没接过5元的货，又随手拿过一种材料给我看，说这质量差一点，就收10元吧！我迟疑片刻，不知是修还是不修。这时来了一位也是要修鞋跟的、少我一些岁数的男人。修鞋匠还是开25元价。那人说，鞋都抵不上25元了，有没有搞错？修鞋匠说，收25元便宜了。那人没再说什么，让他修了。我则做出和他相反的决定，拿起我那双被揭了那层垫底的鞋走了。
回到家中，我跟老婆说，修鞋没多少技术，也不用多少投资，赚的钱倒不少，我学修鞋去算了。她居然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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