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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帅的故事]
“人生贵相知”。在艰难的岁月里，周恩来与叶剑英不仅是领导者与被领导者的关系，而且是肝胆相照的挚友。崇高的共产主义理想，艰巨的中国革命和建设事业，把周恩来和叶剑英紧紧联结在一起，并肩战斗，奋斗不息。从青年时代结识，到老年谢世分手，这两位革命巨子一直保持着亲密的关系，犹如生活中的一盏长明灯。几十年来，在战火纷飞、枪林弹雨的疆场上，在艰难困苦、险象环生的统一战线岗位上，在错综复杂，危难紧急的党内斗争漩涡里，风雨同舟，患难与共。他们在斗争中结成的友谊，经得起任何考验。不论来自哪个方面、多么大的“压力”，也不论什么样的闲言碎语、挑拨离间，都无损于他们友谊的纯洁和光辉。在十年浩劫中，林彪和江青一伙使出种种手段，造谣破坏，都丝毫动摇不了他们的相互信任和理解，反而使他们更加团结，越战越强。共产党人的坚强党性，使他们互相体谅，互相支持，有团结有批评，绝无半点派性。他们之间的这种高尚纯洁的革命友谊，在我们党内堪称典范。
1972年5月，癌细胞已侵袭周恩来躯体，他开始尿血，病情逐步加重，后经诊断患了膀胱癌。江青一伙幸灾乐祸。据总理身边一位老秘书说，当时中央有人从中干扰，不让毛泽东知道详细病情。后来医生感到严重了，就去找叶帅。叶剑英冲破封锁，利用一次陪同毛泽东接见外宾的机会，亲手捧着周恩来的一瓶血尿送给毛泽东看。直接向他说了严重病情，周恩来自己给毛泽东写了病情报告（医疗组也写了报告）。毛泽东心情沉重，点点头，同意检查、治疗，并指示：由剑英、颖超、汪东兴和张春桥领导医疗组工作。周恩来住进医院后，江青等明知其身患癌症，蓄意加紧迫害。叶剑英亲自听取医疗组汇报，参与制定治疗方案。他还到处打听治疗膀胱癌的秘方、偏方，一旦发现，立即指示医疗小组检验服用。周恩来每次做重要手术，叶剑英几乎都要守候在手术室门外，直到手术完毕，问清情况才离开医院。人们常常看到这样动人的情景：叶剑英有时亲自钓鱼，钓到大鱼，特地用盆子装着，嘱咐身边工作人员一定要活鱼送到医院，让周恩来尝鲜。叶剑英在京的时候，一天早晚两个电话打到医院，询问病情。有一次，他的大女儿楚梅扶持老人家洗完脚，上床，就要睡觉，他突然想起周总理刚做过大手术，马上下床亲自给邓颖超打电话，问怎样了？病情有什么变化？他外出了，也念念不忘周恩来的病情，常常从南海之滨打电话到北京病房里，询问吃得怎么样，睡得怎么样……
周恩来并未给病魔压倒，继续与叶剑英等与“四人帮”进行斗争。
周恩来主持中央日常工作后，同主持军委日常工作的叶剑英用了很大力气来对大量的被打击迫害的党内外干部恢复名誉和安排工作。在他们提议下，中组部提出了一个几百人的名单（其中将军175人），周恩来主持中央政治局会议连续讨论，解放干部。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江青、张春桥极力阻挠干部的解放。对此，叶剑英愤慨地写了一首“过桥”诗，说：“一匹复一匹，过桥真费力，多谢牵骡人，驱骡赴前敌。”这首诗道出了周恩来在解放干部中的辛勤和艰难。这几年中，周恩来常常利用各种纪念日举行活动，通过发表参加人员名单的办法，解放了一批又一批干部。
周恩来和叶剑英非常关心邓小平的安全，努力使他重新出来工作。
1974年初，周恩来癌症显著发展，病情加重。1月20日后，连续作治疗。24日，江青一伙背着毛泽东召开在京军队单位批林批孔动员大会。25日，又召开中央直属机关和国家机关批林批孔大会。这两次大会，经过江青一伙策划，迟群、谢静宜等作了煽动性讲话，把矛头直指周恩来、叶剑英和中央其他领导同志。他们以反“周公”、批“宰相”来影射攻击周恩来。他们煞费苦心，到处送黑材料，煽风点火，在全国掀起“批林批孔”运动的高潮，三箭齐发，把矛头对准周恩来和叶剑英等人。
最使叶剑英痛心的是，周恩来做过多次手术，在身体极端虚弱的情况下，继续承受着“四人帮”一伙的纠缠和迫害。他们发动了“批林批孔”还不够，又蓄意制造“蜗牛事件”、“风庆轮事件”、“反经验主义”、“评论《水浒》”、“反击右倾翻案风”等一系列事端，到病榻前连连发难，干扰他的休息治疗。邓颖超常常含着泪水请求他们让自己的丈夫多休息一会儿，叶剑英多次忠告，都不被理睬。周恩来身在病床，心忧国事，不顾自己的病痛，分别邀请党内外各方面的人士谈话，还时时接见外宾。我们的好总理像一台永动型的机器超负荷运转，忘我地拼命地工作，他太累了，太苦了，太让人揪心了！
在周恩来病情日益加重的日子里，叶剑英忧心如焚，尽自己最大努力，巧妙地与“四人帮”周旋，在完成总理交给的一项项重任的同时，拿出最大精力来关照周恩来的病情。
1974年10月下旬，叶剑英应周总理之邀前往医院探视。他坐在病榻前，望着日益消瘦的周恩来，心里十分难过，多么希望陪他多坐一会儿，听听他的亲切嘱咐啊！但又担心坐久了，会影响他的休息。是的，入院以来做过两次大手术的周恩来是太虚弱、太辛苦、太劳累了。为了自己“见马克思”之后，党和国家的领导权不被“四人帮”篡夺，使之落到可靠的人手里，周恩来苦心焦虑地思考研究四届人大的筹备工作。为此，他曾连续十多天分别找人谈话，分批约政治局成员开会，商议四届人大、酝酿国家机构人事安排问题。他像战争年代一样，同叶剑英推心置腹，细细交谈。叶剑英完全理解他的心情，坚决支持邓小平出任第一副总理主持中央和国务院的工作，并且请总理放心，即使日后有人捣乱，也不怕，因为有几百万军队作后盾。周恩来瘦削的面孔露出了笑容，频频点头，安然入睡了。
随着周恩来病情的日益加重，叶剑英前来探视的次数也增多了。从这一年下半年起，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周恩来的病床前。有时遇到处理重大问题，需要请示，来得就更频繁了。开始时，他一坐下来便不走，常常一谈就小半天。有时跟医护人员打招呼，不论是谁，不论是送水送药，不按铃不许进。大家都明白，这准是在汇报有关党务、政务和军情大事，遵守纪律，不敢打扰。后来叶剑英遵照医嘱每次谈话逐渐减少到两小时、一小时、半小时。再后来，不但不能长谈，而且谈不成了，只见叶剑英伏到床边，贴到周恩来的耳朵上小声汇报，而周恩来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以至微微点首，以目示意，很少讲话了。直到周恩来只有痛苦的表情而无力发声时，叶剑英还是坚持天天来，有时一天数次，来了就默默地紧贴周恩来的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深情注视着他的面孔。这时，周恩来好像得到了极大的安慰，只要不是癌症剧痛袭来，他总是睁开眼睛，努力作出笑容，嘴角颤动着，报之以同样深情的眼光。这眼光凝结着多少难忘的回忆，蕴藏着多少厚重的友谊，倾述着多少复杂的思绪啊！此时短暂的眼光流盼，胜过千言万语！就这样，两位最贴心的共产党人，长时间地握着手，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深情地互相望着，望着……万般心腹事，尽在不言中。周围的医生、护士和工作人员看到这两位老革命家那副神态，那份情谊，没有不受感动的，有的躲在门外，嘤嘤啜泣。邓颖超有一次见到钱之光，谈起周恩来最后的日子里，叶剑英精心地安排治疗，细心地照料一切，感动得流下了热泪。
日月艰难地苦熬着。到1975年底，周恩来做过第13次大手术之后，医生悄悄告诉叶剑英说，总理病情恶化再也无法抢救了。叶剑英与吴阶平、卞志强、张佐良等医生昼夜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他要求他们作出最后努力，尽到医疗方面的责任，想办法延长总理的生命。哪怕能延长一小时一分钟都是宝贵的。他说：“总理太重要了。多活一天对党、对国家、对人民都有重大意义，哪怕一分一秒都有重大意义啊！”
时光飞临1976年。元旦，北京天寒地冻，满目冰霜。这天晚间，远山寒色，近树悲声。稀疏的灯光在朔风中发抖。叶剑英驱车来到三○五医院。他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在静静的病房里，周恩来斜倚在病床上，正在聚精会神地听护士给他读刚刚发表的毛泽东的两首词。叶帅静静地站在病榻前，一直等着读完。本来想将满腹的心事尽情倾诉，但看到周恩来消瘦的脸上，显露出癌症晚期痛苦而又勉强作出的笑容，便不忍心再开口了。
值班人员告诉他，总理很高兴听主席这两首词。
叶帅走过来，握着总理的手，劝他好好静养，小声说：“还有元旦社论呢。太长了，您不要听了！”说罢把社论的内容扼要地讲述了一番。
周恩来听罢，微睁着无神的双眼，摇摇头，嘴角上掠过一丝苦笑。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这位真正的共产党人仍然关心着党和国家的前途和命运，对共产主义事业充满着信心，他用微弱的声音低声唱着国际歌：“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而叶剑英细心准备他交代后事，却没有留下一个字。当那两位工作人员将那张空白的纸交还叶剑英时，他望着那张洁净的白纸，不禁感叹，周恩来的心地就像这张白纸一样纯洁，眼里顿时涌起泪花，喃喃地说：“总理一生顾全大局……”
尽管叶剑英和千千万万善良的中国人、国际友好人士无时无刻都在关注着躺在病床上的这位伟人，但是死神还是夺走了他的生命。叶剑英站在灵前，含着热泪，默默地注视着这位领袖和战友，思念自己和他相处那些日日夜夜。他的脚跟有千斤重，不忍离去。连续不断的哀乐声，接踵而过的告别人群，提醒他不得不离开，多么想最后再看他一眼啊！
“斯人逝矣”，但斗争并未止息。叶剑英牢记周恩来“要注意斗争方法……”的嘱托，密切注视全国形势的发展和“四人帮”的态势，研究斗争策略和方法，最后一击获胜，完成了毛泽东、周恩来的遗愿。
（范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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