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诗秀
朱南是个洁癖狂,那种地板上粘根头发都要找半天的洁癖。正因为这洁癖,他至今仍是单身。
这天,朱南烧熟一根他平生最爱吃的香肠,正就着二两高粱烧,准备喝他个七晕八眩时,恰好一份报纸新闻映入他的眼帘:报上说,近日发现有不法商人将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死猫死狗做成的香肠流入本市,提醒市民小心上当受骗。
死猫死狗?报纸未看完,朱南就狐疑起来了:莫非这根香肠正是那死猫死狗做成的?他跌跌撞撞地奔到卫生间,把头埋进马桶里,呕个不止。
往后,朱南就愁开了:自己那么喜欢吃香肠,没了!
想来想去,朱南决定自己制作香肠。这天一大早,他就去了肉市,买了大块肉,然后又叫了一辆车。他特地去请教了一位餐厅大厨,然后照葫芦画瓢地把那些猪肉切成条状,再拌得五颜六色。
谁知香肠刚刚晾上架,电视新闻又来了:电视中说,昨日,查到一黑心肉贩将病死瘟猪肉混进市场,引发一市民食用后头昏腹泻被送进医院。
朱南盯着电视机发了一会儿呆。他回想他买肉的情景,仿佛那堆病死瘟猪肉正一古脑儿钻进自家的肠子中。我他妈撞鬼了!发一阵呆后,朱南就大吼了一声,然后气咻咻地操起刀来,将一案板的香肠剁得粉碎。
经过一番痛苦的思索后,朱南决定忍痛割爱了,改作吃斋。
可不久那麻烦还是来了:那天傍晚,电视新闻里又说,昨日,本地一家五口,因吃了一些打了农药的大白菜,全家险些丧命。
惊愕之中,朱南驱车去了郊外:可不是嘛,一大片菜地上,那些菜农们正背着喷雾器对着那些绿油油的菜叶一通猛喷。他还发现一农妇正把刚刚喷了药的菠菜摘了一大篓,提回家中。
这些没职业道德的家伙们!朱南骂了一通,想来想去,惟一的办法就是自己种菜了。可自家处于闹市区,一无田二无地,难道把蔬菜种在卧房中?
往后的日子,朱南就每天啃着面包过日子。可不久,又让他有了新发现,电视中说,如今的环境问题实在太多,不说别的,就说那手吧,上面每天沾上的病菌至少成千上万。要是一不注意,传染上个流感菌、大肠杆菌什么的,麻烦就来了。
手?自己在家啃面包,当然没事儿。要是上班了,跟人握个手什么的,谁敢保证一些莫名的病菌不会传染过来呢?朱南着实忧心忡忡了一阵子,但很快他就有了对策:那就是再要跟人交往,就将握手的礼节改为古人的打躬作揖。
不料第一天,同事们就将他笑了个面红耳赤。他们笑他,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弄那玩意儿?你这是复古!
朱南体会到了被孤立的滋味。思来想去,他决计丢车保卒,牺牲自己右边一只手,而保全左手。那就是让右手跟人握手,而左手隐在身后,以备吃零食、擤鼻涕、挠痒痒、上厕所之用。
天长日久,朱南始终清醒地保持着这一姿势。久而久之,遇上像接电话呀,打电脑呀,待人接物呀,他居然能像残疾人一样,一只手便能自如地应付所有的俗务。还有每天的上下班,公车上那只让人恶心的悬吊吊的肮脏扶手,他也能放心地让右手牢牢握住。
可是有一天,让人防不胜防的事儿又发生了:那是个周末,朱南约了朋友去郊游。大巴车挤得像个人肉罐头。朱南好不容易捱到下车了,他拿下右手,把左手紧紧护在身后,整个人像一把犁,犁开了人的重围。谁知正走出车门时,他突然发现右腰皮带上的手机盒像个被掏空了的鸟窝;他又本能地顺着裤腰带摸下去,呵,裤兜里装有他这个月薪水的钱包,不知啥时也不翼而飞了!
没钱了,怎么办?朱南没想出个办法。就在他饿得不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这儿还有一个同学,于是去找他。那是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见了朱南自然高兴得不得了。他特地去厨房一通忙活,出来后笑笑说,你这家伙,你看,我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朱南看了看,满桌子的香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