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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兴宁一朋友家中认识了做钟点工的芳姨,她瘦高个儿,留着齐耳发,显得那样的干练精明。在她歇工时,我们聊了起来,我问起她的一双儿女,她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她心中此时会有着百般滋味,因为我听说过她的令人感慨万千的故事! | | 无奈的坚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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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1-11 新闻版权所属:梅州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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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芳姨(化名)
整理:曾思音
采访时间:2006年冬
采访地点:兴宁一朋友家中
婚变,阳光不再
我二十出头时就嫁给了阿宇,娘家人为此感到光荣,因为阿宇家在村里算是有钱人,年纪轻轻的他靠自己的能力在村里第一个搞了个小型的家庭式纺染作坊,经营纺织毛巾、漂染纱布的生意。他那丧妻多年的和善的父亲也已退休在家好几年了,每月还领取上千元的退休金。我新婚的那几年,纺染作坊只有我们夫妇两人忙活,我主要负责纺染,而他则负责进货和出售。虽然每天两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有时甚至连饭也没时间吃,但我们的心里都是充实的,我们是在为美好的将来而努力着。
在忙碌中,我为阿宇生了一双儿女,渐渐地,生意上人手不够,阿宇只好在忙季时请些工人来帮忙。由于生活压力大了起来,我们开始为孩子和生意上的事争论,有时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就会开始几天的“冷战”,彼此不理不睬。就在那段磕磕碰碰的日子里,有一天,我从纺织工作间回家去拿些东西,发现常在我家做工的打工妹阿柳正在我家的水井旁蹲坐着洗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她跟我说,是阿宇给她钥匙,允许她进屋洗头的,因为她在家里走得急,刚才在干活时头痒得厉害,实在是忍不住了,所以就跑到我家里洗头来了。我因急着回纺织工作间干活,对阿柳也没怎么询问,就走开了。等我回到纺织工作间,我分明看到阿宇经常挂在腰间皮带上的那串钥匙还在桌面上放着,这时,我知道,阿柳她手里的那钥匙是另外一串,我明白那串钥匙准是阿宇给她配的。
我心里沉重起来,活也不干了,气冲冲地跑回家去,看到的是阿宇正用毛巾帮阿柳抹干湿头发呢!看到他们有说有笑的亲昵样子,我霎时间明白了:自己多么的傻,整天累死累活的,却让丈夫在眼皮底下背叛了自己,让打工妹给抢走了!
阿宇平静地告诉我,阿柳已有了他的骨肉。我向来个性较强,想到既然到了这份上,跟阿宇是不可能的了,于是我们很快就离了婚。而阿宇迎娶了待产的阿柳,他们一起住进了离纺染作坊不远的砖房里,阿柳成了新的“老板娘”,而我和两个孩子住进了公公住的祖屋对面的另一间祖屋里。每每夜幕降临,看到不远处阿宇家窗户里透出的灯光,我的心里冷得不停颤抖:我和孩子们都被抛弃了,成了可怜虫,我的天空里阳光不再出现了!
离家,像只寄人篱下的燕子
在阿柳为阿宇生了第一个孩子时,我不得不离开我自己的孩子,我把他们交给了公公,求他帮忙看管,公公满口答应了。这是他第二次帮我了。在我跟阿宇进行离婚大战时,公公就怎么也不肯我们离婚,他用自己早年丧妻,一人辛苦带大孩子的事进行“现身说法”,力劝我不要离婚,但我又怎能把阿宇的背叛当作没事一样,与阿柳同住一屋檐下呢?我曾为没听公公的话而内疚,但我不后悔,如今公公愿意帮我带孩子,我心里更是充满感激。
我很快在县城里找到了做“住家保姆”的活儿,我白天为雇主操劳着一切家务活,而晚上我休息时,听到雇主家里人的欢声笑语,我心里却在痛苦地哭喊着,我觉得自己多么像只寄居在人家屋檐下的燕子啊!
每月雇主会给我一两天的假,我都跑回家去看看我的孩子,有时公公见我们母子相见后分别时那样的难以割舍,他就会跟我开玩笑说:“芳啊!你给人家当保姆有钱赚,而我给孩子们当保姆可是免费的啊!”孩子们更是乖巧地直喊:“阿公,阿公,你对我们最好”,他们跟公公很是亲热!我听了,心里很是感动。为不辜负公公的付出和努力,我唯有更努力地挣钱了。
阿宇知道公公替他承担着照看孩子的责任,他更心安理得地过起他和阿柳的新生活,在后来的几年里阿柳又给他生了一个儿子,有了年轻的妻子和两个虎头虎脑的儿子,他似乎真的忘记我与孩子们的存在。
芳姨说,有时她真弄不明白,为什么阿宇跟公公是亲生父子,但两人做出来的事怎么会那样有天壤之别呢?我安慰她说,阿宇的绝情主要是因为他又有了一个完整的家,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也没有回头的意愿,如果他回心转意,又会伤害另外一个母亲和两个孩子。而你公公已在帮他的忙,老人承担责任照顾你的孩子更是人之常情,要知道你的孩子也是他家的血脉啊!
时间就在指缝间流逝,我长年累月给人当“住家保姆”,大孩子小国对我的意见开始大了起来:“妈妈,我们觉得自己好可怜啊!明明有爸爸妈妈,可看到爸爸时,我喊不出口,而妈妈,我又见不了面!”公公每次在我回家探望孩子时,就会劝我留在家里一心一意照顾好孩子。我心里矛盾极了,阿宇有了新家,他不可能再来疼惜这两个孩子,阿柳也不允许他那样做,但公公也会逐渐年迈,他会日益力不从心的,终有一天,他还是得把孩子交还给我的。如果公公不管教我的两个孩子,那孩子们随时会变成没人教养的坏孩子。也许我应该在家带好自己的孩子,但我不干活,拿什么来养我们母子呢?我否决了公公的提议,仍然让公公照管孩子,而我对孩子们的愧疚只能深深地埋在心里。
辞工,回家当保姆
由于我在县城里做保姆时间久,几个老雇主都对我的情况了解,善良热心的他们开始为我的终身大事而操劳。1995年冬天,我在干得最久的一个雇主家里认识了一个搬运煤气瓶的外地工阿司,并很快跟他交往起来,我们在城里租了房同居了。在跟阿司交往的好长一段时间里,他渐渐对我经常跑回家去看望孩子不满起来。终于有一天,阿司不知去向,而此时的我对他也不再有希望,只有庆幸自己没有跟他领取结婚证。公公知道我的又一次“离婚”后,他老泪纵横,对我说:“芳啊!你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不那么波折,我就放心了!”看到公公的泪水,我心里很是感动,原本以为我们之间会因为法律上无关系而变得客气生疏,但在他心里,我已经是他的“编外女儿”了。我听了公公的话语,觉得自己虽然经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对婚姻已心如止水,但有公公给我慈父般的关爱也足够了。
2000年的一天,我在雇主家里接到阿宇的电话,说上初三的小国在毕业考时缺席了,是老师四处找人打听到阿宇的电话,阿宇才得知这件事。而公公得知小国逃学后,他老人家骑着生锈了的旧自行车四处寻找小国,在路上因为躲闪行人而摔了一跤,右小腿骨折了。我放下电话时,一下子懵了,唉,真是祸不单行啊!想到公公被连累,我的眼眶里泪珠闪闪。在火急火燎之中,我向雇主请了假回到家里。我跑到阿宇家,当着他后妻的面数落阿宇的不是,他也自觉理亏,不敢说一句反驳的话。我跟阿宇在一家面包店里找到了正在做服务生的小国,他听到公公为找他摔伤了,当即痛哭起来。要知道,公公在他的心里的分量是多么的重啊,是公公给了他厚重的疼爱啊!在那一刹,小国似乎长大了许多,他跟我们说,愿意回家去,也愿意回学校读书去。
我和两个孩子围在公公的病榻前,我看到他一脸的焦虑和愧疚,他告诉我,老师经常打电话说小国在学校经常跟些单亲家庭的孩子凑在一起捣乱,他说是自己做爷爷的没能力管教好孙儿。公公把让我辞工在家管教孩子的事又一次提了出来,说他怎么也不能让“隔代教育”把孩子给毁了,他可以满足孩子们的物质需求,但孩子们需要的父母亲情他却无能为力。看到我一脸的为难,老人一字一顿地说:“我想了很久了,我觉得现在也需要有人来照顾我养伤,我就聘请你给我做保姆吧!我每月上千元的工资请得起你!隔壁的老刘他跟我一样,都老早退休在家,他请保姆来照顾有好几年了。我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该学会享享福了!再不享福也不精明了。”我听了,又一次泪流满面,我知道公公这是为了能让我安心回家。看到公公脸上的慈祥的表情,我心中对阿宇的怨恨似乎也少了许多,也许是老人的深明大义让我真正体会到了家人给我的温暖。
我把工辞了,回家一心一意照顾公公养腿伤。在离开雇主家时,雇主们都为我祝福:一家人好好生活在一起!回到家的日子里,小国也回学校重读了。两个孩子一回家来就会围在公公的身旁,跟他讲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跟他说笑话。听到笑声又回到这个低矮阴暗的祖屋里,我分明体会到了这个特殊的“四口之家”的快乐!
我笑着对芳姨说,你们这个特殊家庭的成员都是至亲的人,是以血缘亲情维系的,当然快乐啦!芳姨摇摇头,说,这几年里,很多人对我重回到家里各有说法,有好些人还会认为我贪图老人的退休金,不劳而获呢,其它更难听的就别提了!总之,人言可畏啊!我这么多年都是在别人的风言风语中过来的。现在我又出来做钟点工,是因为两个孩子都大了,小国职高毕业后就开始打工了,快八十岁的公公身体也还算健朗。告别芳姨时,我给了她个拥抱,真诚祝福她跟她那个特殊的家庭!
(文中人名系化名)
编后: 有一些女性善良、勤劳、坚强,但对于伤害自己的人和事却宽容有余,不敢或不懂得用法律来维护自己的权利。故事中的芳姨就是典型的一例。前夫出轨,离婚时芳姨却没有要求过家庭财产分割,也没有要求过丈夫承担其中一个孩子的抚养义务,甚至没有索要过孩子的抚养费。这种付出,对于她那个丝毫没有责任感和同情心的前夫来说,分量轻到可以忽略,这与空气与尘埃有什么差别?
但愿好人有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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