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透视]
本报记者 曾秋玲
过年红包已成压力
春节即将到来,在梅城某小学任教的王老师一边忙着置办年货,一边忙着准备“新钱”和红包袋。腊月廿五,他照例要带着老婆、儿子回梅县农村老家过年;大年初二,又将带着儿子陪妻子回丰顺农村娘家;然后,一家三口回到梅城自己家里。这样,按照传统风俗,他就得给三大批亲戚、朋友、同事等家里的老人、小孩发红包、派利市。“给小孩派‘压岁钱’,对关系十分亲的包50元,对其他农村的、比较亲的包20元,关系一般的包10元;对城里的则一般包20元、50元。”刘老师介绍说,“去年春节,仅给小孩派压岁钱,我就花了2000多元,占过年总开支的大半。除去儿子收到的700多元压岁钱,还赔进了我一个多月的收入。今年春节,这方面的开支肯定有增无减。”
据记者调查了解,过年发红包给小孩,在我市城区一般是一个50元、100元,农村一般是20元、50元;给老人发红包,则一个最少50元、一般是100元、几百元的也不少见。对于大部分的家庭而言,过年的红包支出占过年总开支的一半以上,而且已经成为一种经济压力。如兴宁某镇的李姐,丈夫没有固定收入,她在家半农半工,月收入仅400余元。过年包红包,小孩最少10元一个、以20元一个为多,有的一个要包50元,老人最少100元一个。像去年春节,单是给亲戚和比较密切的朋友、同事家的小孩包压岁钱,她就花去500多元(她的独生儿子收到200多元压岁钱),再加上给老人的红包钱、迎来送往的开支,过春节对于她的经济压力可想而知。又如供职于某大型企业、年收入约5万元的张妹,自2004年参加工作,她就由收红包变成发红包了:“亲戚的小孩肯定是要给的。特别亲的200元,一般亲的100元,就连不熟的也要包50元。给老人的,一个最少也要包200元。领了年终奖,觉得还可以,心里高兴了一阵子。没想到过年了,‘哗’的一声,没几日,钱包又瘪了,只好尽量少出门……”
另外,一些受访者表示,虽然春节发红包对于其未构成经济压力,但也构成了一定的心理压力。如梅县某事业单位的罗女士说,自己一家三口在梅城,小孩才6岁,有时想去朋友、同事家里玩,如果他家都是“生产者”,自己就会甚觉不便:“不带孩子吧,好像在刻意回避什么,自己和别人都会觉得别扭;带上孩子吧,又像是上门讨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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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富为何更“大方”
但是,过年红包在广州、东莞、珠海等发达地区是绝对不构成压力的。不是因为他们有钱,而是因为过年红包在他们那里纯粹是象征性的,博个好彩头而已。人们看重的是派出或者收到的红包只数多少,而非每个红包里面钱额的多少,因为派出或收到的红包只数越多,就说明你的人缘越好、送出及收到的祝福越多。在广州生活了20多年的客家媳妇陈女士说,所有没结婚的都是“小孩”,广州人给“小孩”发红包,一般是5元、10元、20元一个,去年她派出的红包总额还不到1000元;在珠海斗门工作了15年的梅州籍曾先生说,珠海人给“小孩”派利市一般是2元一个;土生土长的东莞袁女士也告诉记者,东莞人给小孩发红包,一般是5元、10元一个,关系很密切的50元、100元一个,去年她派出的红包大约总共有2000多元,约占她月收入的1/4。此外,他们过年给老人发红包,一般也在20元以内。
春节拜年时给小孩、老人发红包的风俗是怎么来的?记者上网查询到“压岁钱”的来历:相传古时候有一种小妖,名字叫“祟”,专门在大年三十夜里出来为害小孩,人们就点亮灯火团坐不睡,称为“守祟”。后来,嘉兴府一户老年得子的管姓人家,在大年三十夜里用红纸包了8枚铜钱逗小孩以免小孩入睡,却无意中以此吓退了“祟”。大家得知后,都学着在年夜饭后用红纸包上8枚铜钱交给小孩放在枕边,“祟”果然再也不敢害小孩了。人们就把这钱叫做“压祟钱”,因“祟”与“岁”谐音,“压祟钱”后来被称作“压岁钱”。“压岁钱”是长辈们送给晚辈的护身符,代表了长辈们对晚辈美好的祝福,是一种“文化图腾”。而给老人发红包,则是出于尊老、敬老、老少同欢。
由此看来,广州、珠海、东莞等地更好地保存了“压岁钱”的传统象征意义,而在相对落后的梅州,为何却更注重红包钱额的多少呢?记者随意采访了几位梅州人士——
林女士:我们还小时,平时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很少吃肉、穿新衣,过年了,能够穿新衣、有肉吃,能够分到几角、几块的压岁钱自由支配,怎不兴高采烈!现在经济条件好多了,“压岁钱”跟着“水涨船高”是自然的事。与此同时,梅州人又还没有真正富裕起来,不能不注重“钱”的实用性。我想,大家都过上小康生活之日,就是“压岁钱”回归本义之时。
丘先生:这是各地风俗不同。在广州等地,凡是没结婚的都是“小孩”,发压岁钱不论亲疏远近,“小孩”人人有份,发红包的面广、钱额肯定就无法保证。但我们梅州客家人,发“压岁钱”要视关系的亲疏远近多给或少给,而且只要是走出校门、步入社会的,就算是“大人”了。这样,发压岁钱的面相对较窄、钱额就相对较多。也正因为发压岁钱与亲疏远近联系起来,造成这样一种大众心理:包的钱越多,说明对两家的关系越看重或两家的交情越深。
杨先生:“压岁钱”表面是发给小孩的,实际操作中却变成大人之间的人情往来。给小孩发“大红包”,有好几种情况,比如曾经获得对方的帮助出于回报心理,城里人对于农村穷亲的资助心理,还有就是炫耀、攀比、巴结心理等等。有些人派“压岁钱”,不是根据自己的经济条件,而是根据对方的经济条件,生怕包少了别人瞧不起、包多了又自己吃亏;有些人回派“压岁钱”,非得高于对方不可,以免“欠人家人情”……这样,把本来“图个吉利,买个高兴”的发红包变成经济上、心理上的负担。而小孩子得到的“压岁钱”大部分会上交家长,实际能自由支配的并不多。
……
你我献计谈“回归”
梅州的受访者一致认为:过年给老人、小孩派红包,这是传统民俗,背后潜藏着很多的积极话语,比如强调传统伦理、民族文化血脉的相连等等,这是大家共同的精神财富;过年派红包能够增加节日的喜庆氛围,联络彼此的感情,而且“一年一次”,完全没必要取消。特别是给老人派红包,给多点是应该的;但是,给小孩发压岁钱,还是应该尽量避免大人之间的功利目的,要像广州等发达地区一样,回归到原本的象征意义上来。这样,既给大人“减负”,让春节显得更加欢乐祥和;又能让小孩感受到大人的关爱和祝福,也有利于小孩正确地看待金钱。
那么,怎样才能让压岁钱回归其传统的象征意义呢?今年春节您敢发2元、5元的红包给小孩吗?梅州的受访者都表示,把压岁钱降到2元、5元、10元,自己是绝对赞同的,但自己决不会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只有等待这种社会风气在梅州形成了,自己才会跟着做。那么,该怎样形成这样一种社会风气呢?看看受访者提出了哪些建议——
毛先生:在广州、珠海、东莞等发达地区工作的梅州人很多,如果他们回梅州过年时不是“入乡随俗”,而是把外面好的习俗带来,这将对梅州文明新风尚的树立起到很大的带头促进作用。
丘先生:只有扩大发压岁钱的范围,才有理由缩小压岁钱的数额。不论亲疏远近一视同仁,逢小孩就发几元一个的红包,大家没得比较,也就没有异议了。
吴小姐:媒体应该多作正面引导,树立正面典型,营造社会舆论。
林女士:我想还是要通过像团委、学校等单位或独自或联合发倡议,并带头只发或只收20元以下的压岁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