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境特写]
造访粤东古刹灵光寺,踏过铁桥远远就可瞥见那一对枝干苍虬的生死树,相传从唐朝开始它们就扎根这块灵秀之地,为开山祖师——高僧潘了拳所植。潘了拳是这位祖师出家前的俗名,后人多称他为“惭愧祖师”,他种下的三株柏留给后人众说纷纭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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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入故纸堆中,笔者才发现拨开历史的迷雾并不那么简单。惭愧祖师所植三株柏直到清代康熙初年仍“各大数围,苍翠参天”是毫无疑义的,否则当时的本地文化名人李士淳(二何)就不会把他在灵光寺的读书之所起名“三柏轩”,并在修《程乡县志》时称“至今犹茂”了。可见这时三柏的生长情况仍和明朝中期差不多,嘉靖时的广东状元林大钦就曾写下“三株柏里芷珠宫”之句,与他同时代的翰林院编修王思更直接咏出“碧笼五指云埋塔,绿浸三株柏罩门”,足以证明那一百多年间不存在柏枯的情况。
然而三株柏何时出现生死现象,并且演化成今天的两株生死树的呢?按时下流行的说法,现在寺右的枯柏已枯萎三百多年,目前《阴那山志》中最早明确提到三柏二生一枯的文献,是邱弘泗所作《三柏轩》诗的序文,它提到“至于千余年之物,奇古参天青葱并茂,乃耶于师(即李士淳)殁前一岁忽枯其一,泰山梁木赋其偶然末?”按李士淳逝世于1665年计算,柏枯时间应系1664年,邱弘泗曾在康熙壬子岁(1672年)撰写过一篇《柏禅参序》,生活的年代与李士淳相差不远,记忆应该不会出错。那么他所说的枯柏就是今人所指寺右的那一棵吗?清人李阆中在光绪六年(1880年)重刊的《阴那山志》有一幅灵光寺全图推翻了这一说法。这幅寺图由李阆中新绘,如果是随新增山图翻刻,其绘制时间最早可追溯到1861年,是已离首株柏枯近200年的事了。令人惊奇的是这幅图上画有三大一小四棵柏树,大柏两生一枯,枯萎的柏树是在寺门的最左边,寺门右边现在生死树中的“死树”在图上是依然一派青葱。
重刊《山志》对李阆中来说是一项严肃的事情,上述寺图是在原藏版遭兵焚后,由他根据灵光寺道光年间重修后的格局重绘翻刻的,很难想象他会出现张冠李戴的错误。因此根据寺图和有关的文献可以得出这样的推论,潘了拳所植的三棵柏树在1664年枯萎了一棵,位置在寺门的左边,时人随后在旁补种一株,补种之柏形体虽逊唐柏也具几百年的树龄(近年也已枯萎,树干仍在),至于那棵枯唐柏在李阆中重刊《山志》的年代也许还存在,因为与他大约同时代的李沛霖《三柏行》中尚有“一株质枯神不死,仿佛天龙直竖指”之句。但是这棵枯柏可能此后不久就不复耸立,紧接着寺门右边的那棵柏树也发生枯萎,与仅存的一棵生唐柏形成目前人们称作的“生死树”。所以对保台失败回到原籍的丘逢甲在《灵光寺晚眺》里“三柏生枯气郁香”的说法,究竟是指三株唐柏还是“两唐一补”,已令人满腹狐疑。至少著有《梅县风土二百咏》的近人梁伯聪在《阴那山诗》中写道:“阴那五指插天强,水色山花无尽藏。双柏荣枯千载立,更多灵异志书详”,可见“生死树”在民国时期已成事实并深入人心。
(刘奕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