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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洋大盗胡扬林听说番邦向朝廷献了宝物,特地来到京城想晚上进大内偷窃。傍晚时,一乡下老翁带着一小瘸孩在他隔壁住下,并敲门邀他一起喝酒。老翁边喝酒边大吹自己的剑术,还邀小瘸孩与他比剑让胡扬林走不得。原来,他们就是冲着他来的—— | | 坛 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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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23 新闻版权所属:梅州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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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文显
胡扬林自幼得高人传授,练就飞檐走壁绝技,加上剑术超人,因此成为江洋大盗后,从来没有失过手。他本人又小心谨慎,一直单独作案,在某地一旦得手,绝对换另一个地方行事。他认为:任何物体与广阔的天下相比,都小如虫蚁,何必一棵树上吊死,更何况他从未遇到过敌手,到哪里,还不是跟自己家一样?
胡扬林专偷大户人家和官府,因此多年来,积得很雄厚的家资。这次,他又打扮成小商贩的样子,混进了京都,在一家小客店里歇了下来。他这次要做一桩大生意,他听说番邦向朝廷进贡,奉献上一只蟾蜍,这宝物白天活蹦乱跳,到了夜晚就化成玉石……真可谓价值连城,举世无双。做贼人的哪能不动心?他嘱咐自己,啥也不缺啦,等弄到这宗活宝,就金盆洗手,从此过安乐日子。
傍晚,胡扬林躺在床铺上眯着眼睛假睡,实际上是在养精蓄锐。皇宫戒备森严,护卫穿梭般走动,想进入大内偷窃,机会只在一眨眼之间,不好下手哇。
这时,听得走廊上钥匙串响,小二引过来一个乡下老翁,在胡扬林的隔壁住下了。胡扬林很不喜欢有人靠近他住宿,爬起来一看,这老翁一身破烂裤褂,补丁摞补丁,却浆洗得很干净,手里提一只酒坛,他身子跟猴儿一样瘦,还领着一个流着黄鼻涕的小瘸孩儿。这样的人,没引得胡扬林的注意,他回床上又躺了下来,耳听得那边开门,进屋,弄了一阵床铺,不大工夫,又来叩胡扬林的房门。
老胡去开门,细看,这老汉年纪大得已经无法估量,满脸褶子压褶子,一双眼睛浑浊无光,眼睛垂得几乎睁不上去了。老汉说,他要抽烟,不曾想火具丢在路上了,想跟胡扬林借个火儿。
老胡就把火具递了过去。老翁点着了烟袋,咳嗽了一会儿,腰弯得跟对虾似的,眼见要缓不过气来的样子。半天,他对胡扬林说:“漫漫长夜,甚是难熬,老朽带了一坛酒,乡下自酿,味道还可以,愿意请客人同饮,不知道肯不肯赏脸呀?”
胡扬林心里叫声好,他这人特别喜欢饮酒,并且酒量大过常人,越喝越精神,从来未因酒误过事。再说,今夜要做件惊天大案,弄不好,是诛灭九族的勾当,巴不得有此老汉陪饮,也就有了证人,饮酒期间,他只一泡尿的工夫,就可能进出皇上的宝库一回,任何人想象不出是他作的案。想到这儿,老胡就点点头答应了,还唤小二炒些菜送过来,由他付银两。老汉伸手从床铺底下把那坛子酒提来,就像捏只纸做的物件。胡扬林暗想,那里面哪像有酒的样子?此时,老汉揭开坛子上的泥封,说:“今宵非喝干了它不可,我要这空坛子有用哩,咱谁也不兴草鸡。”老胡心中暗笑,喝酒是爷爷的长处!与老汉对饮,那黄鼻涕小孩儿站在地下墙角,左摇一下,右晃一下,把两只衣服袖子擦得锃亮!
果然,老翁的酒量不济,没几杯,话就多了起来,还说些剑术上的事。胡扬林一听,哪里对路呀,剑术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胡扬林他不可能跟这样的乡下老头儿理论什么,老翁问他懂不懂剑术,他摇摇头说:“我是做小买卖的,就稀罕钱,什么贱术、贵术,贱了不卖,贵了不买,就这。”
老翁哈哈大笑:“太好了,你不懂,我可就放心了。”满满斟了两杯,他自己那杯喝了,不大一会儿,以为老胡那杯也是他的,又端过去一饮而尽。这下,他醉得更厉害了,把那剑术头一句、腚一句,吹得海阔天空!胡扬林心里说,说什么狗屁玩意儿,一招也没说对,你这把戏跟师娘学的吧。
未交三鼓,老翁跟老胡把那坛酒喝了个底儿朝上,他当真以为胡扬林不懂剑术了,把一颗雪白的脑袋伸到他面前,喷着酒气说:“小兄弟,难得遇上你这个外行,不然,我可不敢露丑哇。待会儿我玩几下你看看?”老胡心里说,你这丑已经露得不小啦,不看你年纪大加上这坛酒的面子上,我兴许一指头就捻死你。
老翁冲站在墙角抹鼻涕的瘸孩儿说:“过来,把剩菜打扫了吧,咱一年也吃不上这样的宴席哩。”那孩儿就过来,擎着盘子,连汤都喝了。
老翁把那空酒坛子向孩儿仰面抛去。胡扬林仿佛看到那坛子一出手竟抻得老长,瘸孩子伸手托住。老翁往那坛子里一伸手,一尺多高的酒坛子里,竟然藏着一把剑,拽出来,至少三尺长短!
胡扬林这回有些觉出不对劲来啦,刚才老翁捏那酒坛子时,他没细想,岂料他又能在坛中藏剑,莫非是遇上了妖人?脑子一分神,那老翁已说了声“献丑”,将长剑舞将起来,渐渐地只见一团剑光,裹住个人影。那黄鼻涕男孩也高兴了,挥起手中的空酒坛与老汉对舞。胡扬林是剑术高手,这阵子,但听得耳畔风声、剑坛相撞的叮当声,却看不清楚那一老一少使的都是什么招数,他没带兵器,如果其中任何一个人突然袭击他,那如何抵挡?躲避已是不可能,那情形,万分尴尬!
一老一少舞了多时,剑与坛子停了下来,胡扬林这才看清楚,两个人相互借力,已腾跃在半空对打。这功力包括他的师父和师兄弟,别说做不到,连听都没听说过!
老翁哈哈大笑:“幸亏碰上个不会的,不然,那才丢人哩。”一顺手,将长剑插入酒坛内,再一掌,那剑弯曲而不折,藏回了坛中。
胡扬林俯首称“师父”。那老翁连连摆手:“你叫我哪的师父,你又不懂此道。不过,今夜感谢你陪我吃酒,还付了菜金,我倒是要感谢哩。”
老翁吩咐那黄鼻涕男孩儿:“多出来的银子还人家。”那男孩犹豫着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到老翁手里。老翁瞅了一眼,道:“这桌菜肴,纵然奢侈,也不过三两银子,怎么就拿客人这么多?这样吧,完璧归赵,算是我爷儿俩请您,如何?”
胡扬林糊糊涂涂地接过银票,一下子吓出了一身汗:这分明是他贴身存放之物,有票号为证的,而他与老翁喝酒,听对方侃剑术之道,眼皮也不曾眨过,那个在墙角擦鼻涕的男孩儿,居然能在他毫无知觉中从他贴身处取走,这是何等手段!
胡扬林一下子跪在铺上,只是叩头。
那老翁笑着扶起他来:“刚才还是酒友,怎么一下子变这么快?没什么,小孩子浅薄好卖弄,就当耍着玩,客人别见笑就中。”说罢,对那男孩瞪了瞪眼,“天亮了,该起身了,再淘气,非打你不可。”
“老师父,祖师爷!”胡扬林高声问道,“晚辈有一事求教,若不回答,我就撞死在这儿!”
“问吧。”
“您老人家这么好的功夫,何愁衣食不足?”
“噢!”老汉微微一愣,“这还不容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爷俩无冻饿之苦足矣,钱这东西,多少算多啊,要懂得月满必亏啊。”
“老人家与我隔壁而居,当真是巧遇吗?”胡扬林仍然怀疑。
“傻孩子,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老汉叹了口气,“我徒弟受命守护大内,知道你必然打了那活宝的主意,所以请我爷孙俩相助。老汉做事手段与你相似,悄悄尾随,伺贼子作案时,当场结果,事后并不出头露面,所以天下人并不知道有老汉存在。但是老汉不愿意轻易杀人,好歹也是条命啊不是?因此暗地观察,给您提个醒儿,见好就收吧。”说罢,右手领着男孩儿,左手捏着酒坛,扬长而去,只留下个胡扬林瞪着那张银票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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