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何碧帆 特约记者 涂永平
在蕉岭县南礤镇石寨村,有一个极具传奇色彩的老人。他在台湾靠打工和捡破烂为生,却慷慨地先后为家乡建设捐了五六十万元人民币,修建了三座桥、总共1千米的两条村道及修建老校舍,等等。而他自己却节衣缩食,一日三餐只吃粗茶淡饭……他便是88岁高龄的郭增林老先生。
日前,在村主任的陪同下,记者见到了这个老人。老人弯着腰,正在专心致志地清扫村道上的垃圾。乍一看去,郭老与一般农村的老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不同的是,如今在农村也甚少看见的补丁,却赫然出现在他那身整洁但有些缩水的衣服上。村主任告诉记者,郭老非常节俭,破衣服破裤子总舍不得扔,缝缝又穿了起来;子孙们要扔掉的烂苹果他挖去烂的部分,一样吃得津津有味。郭老笑着抬起自己的脚,向记者展示他的鞋,墨绿色的军鞋上,已经破了一个很大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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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村道扫地、捡垃圾是郭老每天必做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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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增林捐资修建的桥
克勤克俭攒下百万家财
民国37年(公元1948年),郭增林29岁。那时全国上下一片混乱,战死、饿死、病死的人比比皆是。郭增林是家里的顶梁柱。过门才两年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都饿病了,奄奄一息。为谋生路,郭增林只身一人到福建上杭打工。当时正值国民党抓丁拉夫到台湾的时期。郭增林得知有一个上杭人愿意出30担谷的价钱招一个人顶替自己服兵役,但介绍人要20担谷的提成。为了救全家人的性命,郭增林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不久他便随国民党去了台湾。
退休后,本来靠着退休金,他也能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生。但郭增林是个闲不住的人,他开始了自己的打工生涯,并靠着诚实的信条和勤俭的作风攒下了一笔不菲的财产。
郭增林退休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个饭店的小角落里摆摊档,给老板卖饮料零食等。他为人热情、老实、诚恳,附近的居民和过路的行人都爱到他那里买东西。他的杂货铺虽小,但总是顾客很多,常常挤得水泄不通。郭增林的小杂货铺有个特点,钱就放在桌下的篓子里,没有锁。人多的时候,他也来不及给人找钱,就让客人自己到篓子里去找。客人找多找少他也不介意,也从不去计算。他的杂货铺每个月下来能挣4万多元台币,除去交给老板的,自己还能剩下不少。
郭增林在饭店干了7年半,终于还是让一些人眼红了。店里的一个伙计到老板那告状,说郭增林财务不清楚。老板听信谗言,要求郭增林对每一笔开支都进行记帐。郭增林是个有骨气的人,他毅然辞了职。
66岁的郭增林后来又在一间工厂找到了工作。工作很清闲,只是打扫一下卫生,给写字楼收收垃圾而已,偶尔他也会将一些有用的垃圾回收。郭增林的人缘很好,看见他收瓶瓶罐罐,写字楼的女职员还有附近的学生都会把一些可回收的垃圾用袋子装好带给郭增林。一些十六七岁的学生还经常带水果给他吃。老板见他干得好,月工资从3000元台币一路涨到12000元。他笑言:“我觉得自己非常幸运,到哪都有人帮我。走在路上都会被好东西砸到。”有了钱,郭增林从来不乱花,省吃俭用一点点地攒起来。
为公益倾尽所有不为名利
自29岁离开家乡,郭增林没有一刻不思念家中的亲人。然而,由于两岸局势紧张,莫说联系,就连家人是死是活也不得而知。1977年,郭增林终于与家里取得了联系。1987年,离家40年的郭增林第一次回家乡探亲。见到亲人,轻易不流泪的铮铮铁汉激动得老泪纵横。当他发现村里还很穷,村道是凹凸不平的沙路时,马上掏钱修了一条600米长、6米宽的村道。
自此以后,每年过年时分,郭增林就会从台湾回家与家人团聚。而每一次,他都会将一年打工积攒的几万块钱带回来,一方面给妻子做家用,一方面支持家乡的建设。有一年,他带了两三万元人民币回家给妻子。在去北礤中学参观时,发现学校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看见学生们在岌岌可危的房子里学习,郭增林顿生恻隐之心,当即认捐6万元人民币重建校舍。然而,这次只带回3万块钱,且是给家里做家用的,妻子能同意吗?谁知郭增林回家跟妻子一说,她却非常通情达理。不但马上把收起的两三万元拿出来,还亲自送到学校里去。郭增林说:“我常和她说,钱是身外之物,有当然好,没有可以再挣。反正我那时候在台湾的钱也比这边好挣,捐完了用完了,我回去挣了又有了。”就这样,郭增林退休后在台湾挣的钱几乎都用在了家乡的建设上。几年算下来,总共捐了五六十万元人民币。
对家乡大方,对自己“吝啬”
1999年,郭增林已经80岁高龄了。他感觉自己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便把台湾的房产全部卖掉,带了21万元人民币,回家乡定居。自此,漂泊异乡50多年的游子终于落叶归根。
前几年,妻子去世后,郭老觉得和子孙一起住不够自由,便一个人搬到附近居住。每天,他的饭菜都极为简单,咸菜就饭就能吃一餐。剩饭剩菜常常吃了一顿又一顿。据说过年子孙送来的猪肉放在冰箱里整整吃了一个多月。衣服也是缝了又缝……每个月他的生活费最多不超过200元。
这么多钱为什么不给子孙留多一点?很多人常常会有这样的疑惑。郭老却觉得:“太多的钱留给子孙,反而是祸害,因为这样会惯坏他们,养成挥霍的坏习惯。”
郭老给我们举了个例子,“有一年,家里一行人送我去台湾时,在梅城过夜。有位晚辈坚持要住华侨大厦。住一晚一个房间就得160元,六个人就得三个房间。后来我就带他们到一家旅店住,开一个房间三张床六个人住,每人才8块钱。该晚辈说我台湾客住旅店太‘跌苦’(出洋相),从晚上吵到天亮,说睡不着,还说要跟我去台湾挣大钱。我就对他说:你在旅店住一晚上都说睡不着,到台湾不是去享福,要挣钱,就得准备吃苦,不然一切都是枉然。”该晚辈最后还是跟着郭增林去了台湾,但呆没多久,就因为受不了艰苦的日子而回家来了。郭老说:“该用的还是要用,但能节约的还是要节约。有一次,同村和我差不多大的老人过生日非要到华侨大厦吃,结果一顿饭吃了480多块钱。而我生日,就在街边炒了份面,才花了2块半钱,一样非常高兴。”
在郭老家里,空荡荡地几乎没有一件值钱的家当,他对公益事业如此慷慨大方而对自己却“吝啬”得让人不可思议。记者开始以为他信佛,但郭老却说:“我不信佛,但人活一辈子总得为公众做些有益的事情。”
据村主任说,郭老还是村里的活雷锋,每天他去散步,还会给村道捡捡垃圾,扫扫地;遇到被车碾死无人处理的小狗小猫,他还会亲自送到河边埋掉;离家几里地的山上,为了行人好走路,他每天都去割杂草……
记者拜别郭老的时候,老人又拿起扫把,准备出门了……望着那略有些佝偻的背影,我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祝福:“郭老,愿您长命百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