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扫描]
蔡海光 梁敏
半个世纪前的1956年,为响应国家号召,当时的梅县地区约有1100名学生、复退军人和乡级干部参加了由8000多名队员组成的广东省赴疆工作队,毅然踏上了支援新疆开发建设的征途。如今,50年过去了,这1100多名援疆队员中,有近一半人仍留在新疆工作和生活,为当地的经济文化建设作出了重要贡献。现回到梅城安度晚年且仍健在的援疆队员约300多人,若加上他们的第二代、第三代及亲属,人数有千人。在梅城的这近千名“新客家”们,每年都会召开两次以上的联谊会,以加强和维系这份半个世纪的两地情谊。因为新疆——无论对于援疆队员、还是他们的后代来说,已成为生命中割舍不断的情怀。
近日,笔者走访了在梅州的数十位当年的援疆队员和他们的子女,下面是他们讲述的那段刻骨铭心的历史,甚至是他们的传奇。
走出围龙闯西域
今天,乘火车从广州到库尔勒,路程4998公里,约需71个小时,但是,在50年前,此段路程最少得走上15天。援疆队员中有一位叫涂玉盛的蕉岭籍老人,从小过着苦日子,家里勉强供他上了初中。读书期间,涂玉盛就从课本上了解了一些有关草原、毡房方面的知识,所以他对新疆有一种蒙眬的向往,当听到新疆招干的消息,涂玉盛也没多想就瞒着母亲和家人报了名,当时,涂玉盛同来自广东各地的热血青年遵照上级指示,先到山东进行培训,之后进新疆。到了山东,涂玉盛给家乡的老母亲写了一封信,说明了自己报名参加赴疆工作队的真实情况,当涂玉盛的舅舅给家人念这封信的时候,一家人哭得泪流满面。
涂玉盛进入新疆后不久,组织上就安排他前往新疆尾垭火车站,从事物资中转工作;随着铁路的铺设,从哈密、鄯善到吐鲁番,他工作的地点也在不断变换;1988年,自治区五金公司在巴州设立了库尔勒五交化站,涂玉盛从此长驻库尔勒。
当年的援疆队员和涂玉盛老人有着极其相似的经历,当他们从山清水秀的家乡来到新疆一望无际渺无人烟的戈壁滩上时,在感受到新奇的同时更加感受到了难以名状的荒凉。
“第二故乡”的历练
然而,从山旮旯里走出的吃苦耐劳的客家青年们,很快便将俊美的天山南北当作了自己的新家。他们中的大部分成为了技术骨干,在兰新铁路、奎屯大渠等新疆大型建筑工地上留下了汗水和才智,同时,他们也在经历着不同寻常的磨砺:首先,天气是对广东籍青年的一大考验,晚上肆虐的风沙把驻地的帐篷吹走,黄豆般大的石粒打在人的脸上,女队员们往往被吓得放声大哭,也有队员取来脸盆扣在头上,结果脸盆也被吹走了,当早晨一起床发现半边身子已被沙尘掩盖;一位叫刘献文的援疆队员曾在新疆经历过零下53度的寒冬,那次在室外,他不知深浅地把手往铁质的门把手上放,结果手被黏住取不下来;他使劲想把手拽下来,赶紧伸舌头去舔掌上的冰,没想到舌头倒被黏在手掌上了。
饮食上也面临着挑战。广东人平时都喜欢吃大米,对于吃羊肉,也只是在冬至前后吃点山羊肉,用来滋补身体。然而,在50年前的新疆,面多于米,而且多为玉米面、高粱面,广东籍队员大都在吃了一星期面后,一看见面就开始反胃;于是每逢吃米的时候,打饭的人都抢着往前冲;那骚味冲天的羊肉,那每菜必放的羊油,熏得人直想吐。援疆的青年经历着不同习俗、不同生活习惯的挑战。从尝试到慢慢适应再到“入乡随俗”,大家都觉得像换了一个人。大多数广东籍队员,一直在四五年后才开始适应新疆的饮食生活。而今50年过去了,很多留在新疆的广东籍老干部也早已变得跟本地人一样,习惯于吃手抓羊肉、啃馕饼了。
当然,也有很多令当时援疆队员兴奋的事情,比如看到绿油油的西瓜地、黄灿灿的油菜花,连绵不尽的葡萄架等等在家乡难得一见的景象时,他们总是喜不自禁。曾远秀阿姨笑着说,我们援疆的女孩子初次见到维吾尔族妇女,看到那些高鼻子、穿着花裙子的女人,心里直打起了小鼓;但有趣的是,天南地北的革命战友把我们这些从广东来的女青年都亲切的称为“小广广”,这已显示了援疆女青年的“特殊”待遇。谈起当年,援疆老人们很少谈到苦,对他们来说,所有的苦都化作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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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援疆队员的驻地已从荒漠变成了绿洲。
天南地北都是家
半个世纪,风雨兼程,当年的这批援疆青年及他们的后续者们,有的在新疆定居,有的在上世纪80、90年代的回乡潮中,回到梅城定居,也有的把忠骨永远埋在了那块土地上。
如今,在梅城定居的援疆老人们非常珍惜现在的时光,老朋友们时常相聚,有时还会相约飞回新疆。很多两地的亲朋,经常相约每年的“五一”、“十一”黄金周两地互换旅游。很多老人都学会了发电子邮件,他们经常以邮件的方式把两地的市政变化、当年旧事写成文章互相交流。
远在新疆伊犁银行退休的邹老伯,年青时娶了一位纯朴的河南姑娘,3个女儿已在新疆安家。人到老年,也想叶落归根的邹老伯三番五次带回河南妻子,希望在家乡定居,可都因为留恋新疆,最终还是回到伊犁。梅县援疆队员第二代的李先生与蕉岭援疆队员第二代的王小姐在乌鲁木齐相识并结合,前几年跟随父母回到梅城生活,因不适应梅城的生活两口子又重回乌鲁木齐生活,现在两口子总是两地飞来飞去,总之,“第二故乡”也成了“第一故乡”。
古志和老人退休前在新疆石河子市农八师工作,难舍思乡之情让他在1994年回到梅城,如今,古志和老人的3个儿女在梅城均事业有成,1个女儿在石河子安居乐业。古伯在梅城尽享天伦之乐,几年前身体好时还飞回石河子看望女儿。每年的大年初一,远在新疆的老乡、亲友准会第一时间打电话来拜年、叙旧。去年开始,古志和老人还动笔写起了回忆录,老人坦言,他想用回忆录的形式记录下那段刻骨铭心的岁月和情浓于血的两地情怀。因为,天南地北都是家,都是根。
子孙后代继耕耘
“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这句诗当年在援疆队员中广为流传,如今得到了印证。援疆队员的后代们,现有一些留在了新疆继续父辈们的事业,有一部分回到了梅城,他们的第二、三代如今分布在梅州的各行各业。石河子市12团中8个梅州人中,在上世纪80年代就家家都出了大学生,古志和老人家中就有3个大学生。回到梅城的第二代,大多出生在新疆,他们在少年时代或青年时代回到梅城。从新疆回到梅城的他们同样经历了父辈融入他乡的生活历程,新疆在他们身上有着深深的烙印,一口半咸淡的客家话,虽经常闹出笑话,但从新疆带来的一手好厨艺却又让他们很快融进了客家生活。在梅城某机关上班的援疆二代青年小敏,同事对她的最大称赞是烤得一手好羊肉,蒸得一手好馍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