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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露/口述 曾英玲/整理
五月的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我在梅州某工业城约见了露露,正值花样年华的露露脸上写满忧郁和愁苦,她始终低着头,用低沉的声音讲述双亲因为重男轻女而对她极尽虐待之能事的故事。
生来“多余” 频遭刻薄对待
1989年夏的一天,一个女婴呱呱坠地降生于梅城一户平凡人家中。但是,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并没有为她的双亲带来欢乐,反倒令他们感到悲观失落:“怎么又是个女儿?我们要的可是个男孩呀!”这个不受欢迎的女婴便是我——露露。我上有一个姐姐,父母本来满心希望生个儿子,谁知道第二胎生了我,又是个女儿,不免失望。后来父母又生下弟弟,自懂事起,我就从双亲待我的言行中读懂了什么是重男轻女,什么叫“多余”。
俗语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在我的双亲眼里,大女儿和儿子分别是掌上明珠及小皇帝,而我这个夹在中间的女儿实属十足的“多余产品”。念小学的时候,母亲因为常常要与父亲一起去干建筑活,早晨顾不上煮早餐,便给姐姐和弟弟每人两元钱让他们去小店里吃早餐,对我却分文不给,从早上挨饿到中午方能吃上一顿饭。对此我愤愤不平,可又无可奈何。
对于我的学习,双亲向来不闻不问,除了每学期开学初的学费他们会主动到学校缴交外,开学后学校提出须补交资料费、补课费或开家长会等事宜,他们一概不理,就是老师直接打电话通知他们也无济于事,他们照样置若罔闻,不予理会。我若在他们面前提多两次,他们就会冲我大吼:“滚出去,一个谁都不要的女儿。”每每此刻,我只能躲到无人的地方任由泪流。久而久之,我的资料费、补课费被老师“无可奈何”地免掉,双亲满心欢喜,而我的感受他们却从不理会。
我念一年级时的一天下午,放学时天下起了大雨,没有带任何雨具的我只得留在学校避雨,约摸半小时后,雨过天晴,我欣喜地背起书包回家,孰料,我刚踏进家门,就迎来父亲的破口大骂:“什么时间了,才回来!”“我没带雨具,在学校避雨。雨停了才回家。”我怯怯地答道。“不论怎么样,一放学就得马上回家,难道你还不知吗?”望着咄咄逼人的母亲,我不敢说一句话。其实,当时与我在同一所学校念书的姐姐尚未回到家,然而,她回来后双亲不但没责备她一句,还关心地问她是否被雨淋着。面对如此差别,我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我生于中间是我的错?
我小心翼翼地过每一天,唯恐稍微的不慎招来双亲的痛骂。放学时,不管是烈日当空还是倾盆大雨,我都只有一个念头:硬冲回去。尽管我循规蹈矩、处处谨慎,双亲仍旧时不时在鸡蛋里挑骨头,尤其是心情不好时,更是拿我当出气筒。有时候,实在看不过眼的奶奶为我辩护,父亲便大声呵斥她道:“滚开,这里没你的事!”奶奶无奈,只好作罢。别人的童年都是在双亲的关爱中无忧无虑地度过,而我却是在双亲的呵斥及自己无助的泪水陪伴下艰难走过。
逆来顺受 饱受无端暴力
2003年8月15日,恰是我的同窗好友阿利的生日,她打电话邀我到她家玩。临出门时我问母亲说:“我到同学家玩玩,好吗?”母亲不置可否。犹豫片刻后我还是去了阿利家。中午,阿利的父母再三要我吃过饭再回家,盛情难却,我只好打电话告诉母亲说我不回家吃饭,母亲听罢,“啪”的一声挂断电话,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忙音,我不禁打了个寒战,火速赶回家。
黄昏,父亲收工回到家,一进门便吩咐我去找根绳子来,我找来绳子后,父亲叫我在厨房前的窗下站好,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我脑海里一掠而过:“父亲要绑我。”我战战兢兢地站到厨房前的窗下,父亲走过来朝我的右腿猛踢两下:“连站都不会站。”一把拧住我的双手反绑在窗前,随即抡起皮带往我的小腿上抽打,母亲附和道:“打死她,不要脸的东西!”我忍着剧痛任由父亲狠狠地抽打,姐姐见状,大声叫父亲别打了,可父亲似乎不打过瘾不解恨,继续抽向我。直到姐姐哭着跪倒在他面前,父亲才将皮带扔下进浴室洗澡去。姐姐趁父亲洗澡之机慌忙为我解开绳子叫我赶紧逃走。来不及多思索,我拖着疼痛不已的双腿向村口一位远房亲戚开的网吧跑去,向亲戚说明来意后,再也抑制不住悲痛的我伏在一台电脑前放声大哭。亲戚安慰我说回去跟双亲好好沟通。但心有余悸的我根本不敢也不愿回家,在网吧里呆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姐姐找到我,说奶奶让她捎一些钱给我,要我照顾好自己,接过钱,我的眼睛湿润了:这世上还有奶奶和姐姐疼我。我执意在网吧里呆了三天。第四天上午,亲戚陪同我回家去,并对我的父母说:“孩子做错了事情,别动辄打骂,应以说理教育为主。”双亲点头称是。从这以后,我甚少说话,尽量多干活,我想以此换取双亲的善待。可这样非但没有博得双亲的欢心,他们反而更变本加厉地虐待我。
2003年9月10日早上,我正要去上学,万万没有想到,刚刚起床的父亲冲过来揪住我就是两个耳光,我摸着火辣辣的脸孔奋力挣脱父亲,拼命跑到学校。在学校教学楼二楼的露台上,我流着泪呆呆地站立良久,真想纵身跳下,了结自己的生命。可我终究没有鼓起勇气跳下去。中午,我刚要进家门,母亲却猛地将门一关,父亲拿着扫把追出来,我撒腿跑到村中的老祖屋里躲了起来。中午1点多钟,姐姐找到我,载我去上学,在快到学校的一个上坡处,我下来走路,冷不防,我的左腿被一辆摩托车撞了个正着,我本能地回过头去看,这一看着实令我胆战心惊,撞我的人正是父亲,他厉声呵斥着要我回家去。我只好一步一拐地往家走,到家后,可想而知,面对我的又是父亲的一顿毒打,幸亏姐姐紧跟着回家跪求父亲住手,要不,我真不知会被父亲打成怎样。无端被双亲打骂成了我的家常便饭。我深觉:伴父母如伴虎。
无奈寻短见 未遂更遭排斥
2006年7月,我初中毕业。8月中旬,在一位亲戚的帮助下,我顺利进入一家超市当售货员,虽然工作时间长,月薪只有600元,但对我而言,已是心满意足,毕竟我能自食其力了。当我欣喜地将第一个月的工资的三分之二,也就是400元交给母亲时,母亲一把推开我递过的钱,板起脸孔问道:“怎么就这么一点,还有呢(因工作是亲戚介绍的,故双亲对我的工资了如指掌)?”不得已,我把留作零花钱的两百元也一并交给了母亲。
2006年10月的一天,父亲不慎遭遇车祸住进医院。当时,姐姐已到深圳打工了,母亲每天要在医院服侍父亲,于是,他们拿四百元给我让我负责打理家庭,母亲还特别叮嘱我:“对弟弟决不能省,每天都必须买些猪肉或鱼给他吃,保证他有充足的营养。”对此,我丝毫不敢懈怠,每天上班之余抓紧料理家务,为弟弟煮好热饭热菜,并把一切支出悉数记在一本笔记本上。11月25日上午,父亲出院。中午,父亲提出与我对账,我把笔记本及剩余的钱交给父亲,父亲接过后勃然大怒:“当初我不是给你五百元吗?怎么就剩下这么多了?”我反驳道:“当时你们给我的是四百元,所有的支出我都一清二楚地记在笔记本上,不信,你仔细看看。”争执中,父亲猛地将手中的饭碗向我砸过来,我迅速躲闪到电视机后。父亲随即拿起放在床前的拐杖朝我的左手打来,我当时痛得蹲在地上,许久才站起来。下午,我向超市主管请假,让姨妈陪我到医院检查,医生诊断后说我的左手已断了一根骨头,他为我敷了药并叫我一个月后再来换药。
为了疗伤,我不得不请了长假,一个月后,身无分文的我硬着头皮向母亲要钱到医院换药,可母亲却说:“你的手根本就没受伤,换药干吗?”我一气之下将手上的绷带拆了,第二天,忍着手痛去上班。
今年的2月15日,是我终生难忘的日子,那天中午,我头疼得厉害,别无他法,我乞求母亲给我一些钱去看病,母亲闻言大骂:“好吃懒做的人,去死算了。”我泪如雨下地走回房间。不料,母亲竟拿起菜刀朝我砍来,我躲闪不及,左腿被砍破,鲜血直流,我手捂伤口头也不回地走向剑英桥,吃力地爬上栏杆,心想不如跳河,一了百了。结果却被附近派出所的民警发现,将我送到派出所,并打电话通知我的父亲说我迷路了来接我回家。来接我的是弟弟,回到家,父亲就骂开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心里头根本就没有父母及姐弟,在江南那边竟连回家的路都不认得。”我留着眼泪默认了,怪谁好呢,只能怪说我迷路的民警。
这以后,我天天都呆在房间里,饿得难受时,便趁双亲不在或睡觉时出来偷偷吃点东西,就连过年的团圆饭我都没能吃上,因为双亲没煮我的那一份。我深知,在双亲眼里,我始终是个多余的人。
求助无门 虐待何时方休
面对双亲的虐待,我曾试着和他们沟通,可每次都是我好言好语地与他们说话,没说上两句,他们就骂我了,甚至打我。我深觉:我和双亲之间隔着一道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鸿沟。无奈中,我向当地的村委会、司法机关及一些新闻媒体求助,可有的部门一听说是父母子女之间的事便置之不理了,有的则根本拿我的父母没办法,只能听之任之。左邻右舍纷纷劝我下苦功夫学习一技之长,然后远走高飞到外地去谋生。我也希望能这样。但是现在我每月的工资都分文不剩地交给了双亲,当伙食费。如果我交少了,他们就不让我吃饭。平日仅靠姐姐每月给我寄的50元钱零用,有病也只能忍着,能拖就拖,实在受不了,只得开口向姐姐要钱买药吃。
双亲还要求我到派出所去把户口簿上的我的姓名除掉,双亲的用意我心知肚明,但我始终没去办理。如今的我,能过一日算一日,苟且偷生,不敢想将来,更不敢想象:何时我才能不再遭受双亲的虐待。
编后:读完文章,不禁让人愤慨:世上还有这样的父母!露露的遭遇,虽不普遍,但也绝非偶然。虽然现代社会有一些时尚的潮流,但“重男轻女”思想在一些地区的人们心中还是根深蒂固地存在着,并由此而催生了家庭暴力。不少被虐待者受封建礼教和旧习俗的桎梏,在面对家庭暴力时,只能忍气吞声;而暴力的实施者,则由于他们没有法律意识,没有责任心,所以猖狂。这真是可怜,且可叹。希望露露的双亲能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受到法律的约束,从而幡然醒悟;而露露也能早日认识到自己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在必要时用法律武器去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摆脱被虐待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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