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特写]
本报记者 吴优 通讯员 程晓丹 实习生 李宇鹏
“这是假花？”近日，丰顺县埔寨镇埔北镇文化室一楼大厅内，几位听说有纸花展特地赶来参观的年轻小伙子不可思议地大叫。“我们一进来就看到天井和大厅内都摆满了花，却不见什么纸花，结果一问才知道，大厅里摆的全是纸花，如果工作人员不说，我们真的看不出来——跟真花实在是太像了，真是不可思议！”
虽然这些天见多了参观者惊奇的表情，但小伙子们的话还是让纸花艺人们笑开了颜——消寂了２０多年的纸花，终于不负众望地在“重出江湖”时再现其栩栩如生、几可乱真之功，这也预示着，埔寨纸花复活成功了！
全身都假却几可乱真
“其实那几个小伙子的反应很正常，埔寨纸花最大的特点就是栩栩如生，几可乱真，1957年丰顺举办工农业成就展览会时，埔寨纸花在会上展出，管理人员误以为是真花，竟想给它们浇水，幸好被及时阻止。”埔寨纸花主要传承人之一张立绳告诉记者，埔寨纸花是丰顺县埔寨镇独特的民间工艺，早在清乾隆９年（公元1744年）该镇就有人开始制作没有枝叶的纸花朵，民国9年（1920年）后发展成花、枝、叶、茎齐备的盆花。“算起来，也有260多年的历史了。”
张立绳拿来一盆剪春萝，只见花朵娇艳欲滴、叶片翠绿、枝条极富质感，如果仅用肉眼观看，真的无法想象它是一盆花朵、枝叶、茎、根，甚至连花盆也是用纸制作的纸花。正当记者叹为观止时，张立绳指着盆里的“泥”说：“这也是假的，是用泡沫染上色做成的。”这么说，纸花全身上下都是假的？“不，有一些纸花的部分根是真的。”在张立绳的指点下，记者仔细研究了这盆成花的根部，发现除了摸起来质感不同外，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区别，连真假根部的接口都看不到。“那是当然的，我们已经将接口处理过了，用肉眼是看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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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花艺人在制作。
两千多道工序见真功
如此精细的工艺，是如何做出来的？
走进文化室二楼的临时制作间，记者看到架子上放着一捆捆的纸张，用手一摸，感觉厚实却不僵硬。“这些不是普通的纸，而是台湾特产的通草纸，制作花瓣必须用它才行，因为近年来这种纸非常难寻，我们尝试过用其它纸代替，但效果都不好，只好四处打听，文化室的同志还特地到泰国、新加坡等地找，但都找不到，后来丰顺文广局的同志在网上查到东莞有这种纸，也因为稀少，这种纸的价格非常高，一捆的价格从１００元到４００多元不等，而我们制作时常用的是４００多元的那种。”张立绳指着另一边已经剪成一条条的纸告诉记者，那种是棉丝纸，专门用于制作枝条的。
除了对纸的要求很高外，埔寨纸花的制作工艺极其精细，而且费工时。“制作一盆纸花要经过染色、绕铜丝、剪花瓣、规花形、制花朵、组花、过蜡等2000多道工序，而且每一道工序要求都非常高。”比如染色，为了达到跟真花的颜色相似，他们要一边对比真花一边调色，“我家里种了十几二十种花，专门用作对比。”有些花的颜色不能事先染，像剪春萝，它的花瓣外沿有一圈白色，只能是做好花形后一瓣一瓣地用毛笔描上颜色。而剪花瓣和规花形也不简单，一盆花少则要用到上百片花瓣，多则上千片，而且同一朵花的花瓣层次多、形状有差异，这些在剪花瓣和规花形时都必须考虑周全。组花朵同样复杂而精细，不仅要考虑花的特点、生长规律，而且要考虑花形的美观，工作量往往非常大。像做菊花，一朵大的菊花就有几百片花瓣，必须用松香等一片一片地粘好，有时粘一朵花就要用一天的时间。“算起来，每一盆花我们起码要花十来天的时间制作。”
独特工艺面临失传
据该镇文化室负责人介绍，这种手工艺仅限在埔寨本地人中传承，而且通常是传男不传女。“所以以前做纸花的大部分是男丁，女性也有参与，但大多只是打打下手。”另外，埔寨人并不以此手艺谋生，只是在每年元宵节纸花游行时才能见其芳踪。“镇里的人以房亲为单位，利用春节前后的农闲时间，由民间艺人组织青年集中在一起，暗自制作纸花，到元宵节那天下午才抬出来比赛，各房亲纸花代表队抬着花台，每台分三级、每级三盆纸花，在赛花锣鼓的引路下，一簇簇排成长队，穿街过巷游展，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结束。”
虽然没有宣传，但埔寨纸花栩栩如生，几可乱真的名声却渐渐远播。1963年，“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在广州召开，30盆埔寨纸花进场展出，引起极大轰动，德国等几个国家的客商当场签订合同，定购埔寨纸花；1987年，“全国运动会”在广州沙河体育馆举行，省文化厅专程派了两位干部到埔寨镇，要求制作75朵高2.5米、宽2米的特大型号木棉花，为全运会开幕式添光彩，当埔寨纸花艺人制作的木棉花依时运到羊城文化公园展出时，再次引起轰动，当时的省文化厅厅长高兴地说：“感谢丰顺人民为‘全运会’送来了一席文化美餐。”改革开放后，埔寨纸花还飘洋过海，到香港、澳门、台湾、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等国家和地区“做客”，享誉海内外。
然而，1984年后的２０多年间，由于镇上的人大量外出务工，加上制作纸花的原材料非常难找，纸花工艺渐渐凋零，目前还能制作纸花的能手仅有两三位年近古稀的老艺人，承传面临青黄不接的状况。
拯救之路任重道远
为了不让这门独特工艺失传，丰顺县文广局从去年开始积极拯救。
“去年我们已经成功申报了第一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并开办了两期培训班。”张立绳告诉记者，现在他们的培养对象不再限于埔寨镇的男性，女性也可以。“可能是因为制作纸花需要有极佳的耐性，也需要有空闲的时间，来参加培训的新艺人中以中年女性居多。”张立绳告诉记者，主动来学纸花工艺的人并不少，但最后真正坚持下来的只有十几位。“虽然人数不多，但也算是培养了一些新人，他们现在虽然手艺还不精，但已经可以独立制作纸花了，我们新老艺人制作的纸花还被摆放在县城展览呢。”
张立绳告诉记者，目前他们制作的纸花品种有牡丹、兰花、九里香、玫瑰、水仙、芍药、菊花、茶花、古榕等40多个品种。由于纸花逼真，极具观赏性，品种也不少，不少前来观看的人都想购买，但是，由于制作纸花费时费力，成本非常高，真正来买的只有一些老板和高薪阶层的人。“目前对这项手工艺我们还是以拯救、宣传为主，至于它成本高，可能难以适应市场的问题我们现在还没有考虑。”丰顺县文广局陈局长告诉记者，今后他们除了继续培养一批中青年后继人才外，还计划建设一座“埔寨纸花展览馆”，由丰顺县文化馆进行管理，举办“埔寨纸花”大型推广活动，利用各种宣传媒体大力推介“埔寨纸花”品牌。“我们要让埔寨纸花真正‘活’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