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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来军医、空运来战备药品,40年前
周总理镇住大埔“流脑”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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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03     新闻版权所属:梅州日报

 
                   本报记者  曾秋玲 吴优

    今年3月5日是敬爱的周恩来总理诞辰110周年纪念日。“周总理曾经到过我们梅州”,对于这一历史事实,多数梅州人都有所知晓并引以为荣。是的,在大革命和土地革命时期,周恩来同志曾率领东征军(1925年)、“八·一”南昌起义军(1927年)和进入中央苏区(1931年)时,3次来到梅州(参见黄展隆《试述周恩来在梅州地区的革命活动及其历史贡献》)。

    可是,可能多数梅州人并不知道:“文革”初期的1967-1968年,大埔的湖寮、大麻、英雅、茶阳等地发生严重的流行性脑脊髓炎(简称“流脑”)疫情,发病3400多例,死亡250多人(据1991年版《大埔县志》);1968年初,一位名叫“罗彦明”的热血青年向毛主席发出一封求救电报,敬爱的周总理接到电报后,立刻派人调查核实,随即派来军医、空运来战备药品,迅速控制了疫情……

    转眼40年过去了。敬爱的周总理离开我们已经32年了,“罗彦明”也已经是一个70岁的老人——罗志光。今年1月28日,记者冒着严寒,乘火车来到惠州采访了他。罗志光老人详尽地讲述了那段历史的前前后后,令人对心忧天下、心系百姓的周总理更加肃然起敬——
   ▲当年事,记忆犹新;总理情,刻骨铭心。图为罗志光在向记者讲述四十年前那段历史。

    打成“右派”,厄运连连

    我是大埔大麻人,本名罗志光,家住圩镇,父亲是大麻邮电局职工,母亲做点小生意。1956年我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在惠阳邮电局当一名营业员。1958年“反右”,我被打成“右派”,开除公职,遣返原籍。

    1958年7月30日,我乘车从惠阳到兴宁再转车到大埔,8月1日回到了家。我对前妻说:“对唔住,我被评上‘右派’。你还年轻,不要耽误你。咱们离婚算了……”于是,8月4日,我们就离婚了。5岁的女儿随她,第二天就被她以9.9元的价钱卖掉了;3岁的儿子随我,由我的母亲带。

    不久,我来到大埔明德的煤矿,打算卖苦力挖煤,又因我有文化,被安排搞宣传。我想好好表现表现,写了篇《美丽的矿子坜》投稿,被编辑修改为《大埔煤矿》发表在《汕头日报》上。1000多字的文章,引起县委领导的注意。但调查得知我是“右派”后,煤矿叫我“第二天必须离开这里”,连做了3个月的工钱共24元也因我是“右派”、是“坏人”而被拒绝支付。

    “10张邮票救了我”

    回到家,我心知大事不妙,家里厄运接二连三:自我被打成“右派”到1959年,一家9口,妻子改嫁,女儿被卖,奶奶死了、父亲死了、一个弟弟死了,一下子去了5个,只剩下我母、我、我弟、我儿4个人!

    走投无路之时,我突然收到一封信,是惠阳邮电局的一位同事寄来的,信里夹了10张面值8分的邮票。正是这10张邮票救了我!我写了一封求助信,贴上5张邮票,寄给定居香港的一位初中同学,结果这位同学寄回了30元港币!我拿去黑市卖了高价,1959年冬搭火车到江西,改名“罗彦明”,考上了江西农业大学,在畜牧兽医师训班学习了两年。

    1961年毕业分配时,学校调查得知我是“右派”,给我写了份毕业证明,又给了我45元钱和45斤全国粮票,让我自谋职业。几经周折,最后,大埔农办让我到茶阳畜牧兽医站当兽医。

    1964年,我和现在的妻子结了婚。她是长治人,后来我也就调到长治畜牧兽医站。婚后,我们一家就在妻子娘家居住了18年!但每年春节,我都会带着老婆孩子回大麻圩镇的老家过年。

    “附近竟然已经死了52人”

    1968年春节将近,因我早已知道从1967年八九月份起大麻等地“发人瘟”,遂叫妻小留在长治,自己只身回大麻。

    年廿八,我回到大麻,这才发觉情况远比预想中的严重得多:整个圩镇都被“发人瘟”的恐怖气氛笼罩着,家家大门紧闭,街上冷冷清清;街上的行人,远远看见有人抬着担架往卫生院赶去或从卫生院出来,立马拔腿飞逃……

    年廿九晚上,我和邻居“街王”郭奇荣(当时单身、在大麻圩镇开店做小生意)、麦维仪(当时在大埔县武装部工作)、曾国祥(当时在广西工作)在“街王”的店里饮茶聊天,谈起这村死了谁,那村又死了谁,大家扳指算算,大麻圩镇及附近村竟然已经死了52人!

    据说,当时的大埔县卫生局分成红旗派、东风派,闹得相当厉害,竟把单位公章剖成两半,因此无法从银行提款给大伙发工资,各医院、卫生院(站)的医生都提前回家过年了。像大麻卫生院,就只剩一个曾是国民党军医的“反动分子”值班,春节前发病的特别多,病人突然大量涌来,他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病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了。有一个大麻的小伙子,娶亲前一晚还好好的,与邻居聊天至10点左右,第二天早上7点,家人却发现他已经病死在床上了……

    (对于当时的情况,记者查阅的相关资料显示:黄塘医院何奎文医生曾主动加入了对“流脑”病人的抢救。他是于年廿八回大麻老家的,送邻居的孩子去抢救,一看病人那么多,就留了下来,后来又叫上几个在“梅县卫校”读书的大麻学子来帮忙。但人手不够,药品也不够,很多病人仍因来不及抢救而死于非命。因派性猖獗,党组织和政府完全瘫痪,这样人命关天的事,竟无人负责。

    嘉应学院退休教授刘南彪当年回大麻过年时,也目睹了许多乡亲被“流脑”夺去生命的场面。他曾经回忆说,大年三十的晚上,医院里已经有了不少病人,但有人还要搞一些非常愚昧的集会活动,“这不是增加了更多人感染‘流脑’的机会,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发个求救电报给北京”

    情势危急!当晚我们四个就商定:凑钱发个电报向北京反映疫情。

    谁知,第二天,也就是年三十,他们三个怕惹是非,不干了,不肯署名,也不肯出钱。当时我只有5块钱,估计连发电报的钱都不够,于是,上午8点多,我去找公社负责人,请他将大麻“急性脑膜炎流行,死了不少人,医院无医生”的情况,想办法向上反映一下,但他以“我已被人夺权,没人会听我的”为由,横竖不答应;问他能否帮忙出点钱,让我把这个电报给发了,他也说“我没钱”,一口回绝了。

    10点多,我去大麻邮电局发电报。电文大概是:

    北京、毛主席:我区急性脑膜炎流行严重,死52人。现缺医少药。正值春耕季节,人心惶惶,请发出最高指示。广东大埔县大麻公社春节回乡干部罗彦明

    办理业务的营业员姓丘,看到电文,心里害怕。我说:“别怕!我署了名的,有什么事我负责,上面要找人也是找我。”他算了一下,说发这个电报要五六块钱。我说:“大家这么熟,又是明码电报,译一个字半分钱的费用就免了嘛。”这时,话务员阿邹伯走过来,一看,说:“这是救人命的,译费就不要收了,我会按正常程序、用最快速度发出去。”

    发这电报,花了我3.8元。

    我叮嘱他们:“此事千万莫对任何人说。”

    救命军医到大麻

    事后我了解到:当天,周总理就接到了电报,马上叫人打电话给广州军区司令员黄永胜;黄永胜叫人打电话调查了解,当时的梅县防疫站却予以否认了。我又听说,我发电报的第二天,也就是大年初一,大麻供销社以单位的名义,也发了封电报向周总理反映疫情,周总理收到后马上发火,亲自与黄永胜通电话,让他亲自调查,直接汇报。

    年初二早上9点半左右,我发现有两个解放军从大麻街上经过。到了下午3点多钟,听“街王”讲,有两个解放军到大麻邮电局打电话汇报“脑膜炎”这件事。

    年初四,大约早上7点不到,大麻公社民政干部何朋来找我,说刚接到紧急通知,有一批解放军医疗队7点钟从梅县松口出发,大约10点钟会来到大麻,要我帮忙组织一批人马到大麻码头欢迎。我马上和何朋一道,喊来“街王”等左邻右舍,让他们挨家挨户,动员大家敞开大门,拿出大锣鼓到大麻码头迎接解放军医疗队。我和何朋则急忙赶到公社广播站,把好消息向全公社广播,要求群众都到码头来。结果,几千名群众涌到大麻码头。大约10点钟,解放军医疗队果真按时到达了,第一批有20人左右。大麻群众兴高采烈,敲锣打鼓,大放鞭炮。解放军一下船,就用药物给群众喷喉,随后马上赶往大麻卫生院。

    我向带队的问了一下,原来他们是梅县南口三八部队医院的,在年初三下午接到广州军区的命令,要求年初四必须赶到大麻抢救“流脑”病人。因为当时交通不便,他们年初四凌晨2点起床出发,从南口准时赶到松口,搭上7点钟的船前往大麻。

    当天,大埔县抓(革命)促(生产)革委会发了个紧急通知:所有医务人员须3天内回到岗位,否则开除。

    得知解放军医疗队来到大麻,其他公社的病人纷纷涌到大麻卫生院来医治。因此,前后两个月、共来了数批计200多名医生,其中主要是部队医生,也有从广州“中山医”、省人民医院、黄塘医院调拨来的。因为没药,周总理命令部队从全国调来战备药,在汕头、兴宁的机场空降。很快,大麻等地的疫情就被控制住了。

    向广州军区作汇报

    年初六,我回到长治。对于发电报一事,连老婆我都没向她提起。

    后来,由于上面追查大埔瞒报疫情一事,大埔抓促革委会生产组组长谢群安把我叫去湖寮。3月7日,我和大埔县武装部的麦维仪一起去广州军区汇报。3月9日,我们来到广州军区传达室,传达室的工作人员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办公室,有个干部出来接待。他问我电报上写的“死52人”是如何算出来的,我就向他解释清楚。他对我说:你做了一件好事,也好在电报落在周总理手上……

    后来,一连几年,还有人从广州到大埔调查我向北京发电报一事。别人分析,目的可能有两个:一个是要重用我提拔我,把我调到省上;一个是坚决要惩办我。是谢群安保住了我。他说:罗彦明发电报是出于救人,他自己掏钱,发了电报,一声没吭。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们不要再追究了!

    落实政策,生活幸福

    1979年,眼见很多人都落实了政策,而我却迟迟没有接到任何消息。我急了,到处借了20块钱去惠阳上访。那边的人一查,说我不是“右派”。这是怎么回事?我查阅了当时我被打成“右派”的档案,竟在我的名字后面看见括弧里注着这样一行字:不是右派 郭。据了解,原来当初惠阳邮电局分配了6个“右派”名额,好不容易才“揪”出5个,还差1个,因我文化水平较高,就被拿去凑数了。但上报审批时,县领导在我的名字后面写上了这么一行字!

    天哪!当了21年“右派”,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气,原来不是“右派”!虽然当时遣返老家迁移户口时,我知道公安局并未在备注栏上注明我是“右派”,因此老家的人对于我被打成“右派”是不知情的,但为何当初明德的煤矿及江西农业大学向惠阳邮电局调查时,都说我是“右派”呢?而且据说像我这样的“中右”,在1960年就该落实政策回原单位的,为何没人通知我?现在如果不是我自己找上门来,我还要当多少年“不是右派的右派”啊?荒谬!

    很快,我就落实政策回到了惠阳邮电局,并且恢复使用原名罗志光。后来,我全家都迁到惠阳(今惠州),妻子还安排了工作。现在,我夫妻俩都退休多年了,儿女们都各自成家立业,生活宽裕舒适。

    建议:在“三河坝”安放一座周总理的雕像

    有时候我想,当了21年“不是右派的右派”,我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就是发电报给北京,而且电报落在敬爱的周总理手上,从而救了不少人。

    我十分怀念周总理。我有一个建议,就是塑一座周总理的雕像安放在“三河坝”,把周总理与梅州、与大埔的渊源故事刻写下来,让大埔人、梅州人世世代代牢记周总理的恩情!缅怀周总理的丰功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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